美酒,皆是等待 | 美酒启示录

2025.12.05

我问她,如何看待酱香、浓香?

她说,美皆是等待。

应了那句——

“汝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过来……”

 

是啊,稍稍留意身边的顶级白酒广告,不难觉察那弥漫着紫檀般的时间质感,繁花般的瞬间绽放,这不仅是意属造化的美的精灵,更源自人类天然的对时间的本能觉知。

对面的她,是行业公认的顶级广告人,而我是自任的行业媒体人,茶叙间调侃,职业对人的影响有如再造,于是人也分胎生、卵生——媒体人更像是卵生,广告人则是胎生。

她曾服务过世界级的酒业巨头,也与国内白酒投资标的最大的资本合作过,虽也诞下足以傲世同侪、彪炳当代的作品,但终因缘浅不免抽身而逃,骨子里那颗艺术家的纯净之心,让她不容妥协,反而也保全了作品的基准。

正如顶级艺术家们能在有限的空间独自蕴藉不同的时间质量,极致白酒所熔铸的时间质量各有奥妙不同。艺术再现历史,白酒参与历史,因而美酒带给她的时间质感和美感更具不同观照。她说,每遇才思枯竭,就会一头扎进酿酒老作坊,重新与老窖亲近、老酒亲近、老工匠亲近,静观黝黑的窖泥斜阳下如七彩祥云般蒸腾,细如发丝的酒菌从周身梦幻般滋长,沁人心脾的沉香从陶坛中肆意漫弥。每当她徜徉这样的时间美境,除了聆听美酒娓娓诉说,品味其饱满香色,即可重温其幽邃的时间性格,体会由性格决定的生命形态和天赋使命。美酒一次次打开,生命的高贵一次次涅槃。

整体而言,传统白酒无不是利用时间的匠心成果。人们求大同以致相互理解,存小异以求相互观赏,所以具体而微的工艺差异演化为极致化的品质诉求,则有些白酒以控制时间为主,有些白酒以相信时间为要,于是从技艺特性上大体走向了两个极端,形成两大流派——即浓香与酱香。

前者以茅台为楷模;后者以五粮液为典范。

前者更接近儒家精神,讲求对自然、人、社会的控制,更具工业文明特点;后者更接近道家,崇尚自然、顺乎自然,更具生态文明特点。

前者如制陶,一抔土抟成一器,一炉窑烧一劫成;后者如制茶,年年采摘,循环往复,永无生灭。

前者是“控制时间的完美主义”;后者是“相信时间的完美主义”。

白酒的生物性先于文化性,故而选取窖池、酒醅、储存等工艺差异所隐含的时间差异,并以“控制时间的完美主义”和“相信时间的完美主义”时间性格与消费心理、消费观念进行文化观照,酱香、浓香型白酒的生物性与文化性的极致个性与高贵方得以完整括定与体现。

 

生物性时间个性之一:

窖池——“间歇使用”VS“千年老窖”

窖池集发酵容器、微生物生命载体和摇篮于一身,是白酒的“生命场”。

酱香型白酒采用石窖发酵,每完成一个生产周期(一般为9个月),要歇窖三个月,其间或洗窖或烧窖,与清香型白酒地缸发酵“器必得其洁”异曲同工。

浓香型白酒与之不同,它使用泥窖,对泥窖循环使用,追求“千年老窖万年糟”般的无限延续,对白酒的“生命场”从不人为中断。

 

生物性时间个性之二:

窖池——胎生VS卵生

若以窖池内微生物生命繁殖方式观之,浓香与酱香型白酒尚有胎生与卵生之别。

窖池作为酿酒微生物的生命摇篮、白酒的“生命场”,换言之,即为母体。

酱香型白酒“器必得其洁”的母体,更像是纯净的孵化器,以其纯粹的“干净”,接纳外来的微生物,孵化外来的微生物。而浓香型白酒“千年老窖”的母体,自身即为生命体,窖泥中持续繁育着特有的微生物生命,并与外来的微生物的结合,如卵子受精,孕育出新的生命。

 

生物性时间个性之三:

酒醅——丢糟VS“万年糟”

“丢糟”或“续糟”酱香型白酒和浓香白酒工艺的又一显著差异。酱香工艺要求每完成一个生产周期都要丢糟,而浓香工艺讲求“续槽配料”,即每完成一次发酵周期,去四分之一窖帽部分老糟,再加入新的四分之一粮食,让新粮老糟代代循环、四季轮回、周而复始。

 

生物性时间个性之四:

储存——一年老熟VS三年老熟

茅台生产周期较长,每年重阳开始投料,同批原料历时近一年,经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七次取酒,再经三年以上存放,最后精心勾兑,整个过程耗时至少五年。所以,普通茅台酒一出厂,就可以说已是五年的“年份酒”了。

近年来浓香型白酒见贤思齐,表现为一是提高产能,二是延长酒品的储存时间。同样的三年老熟,未来可期。

 

文化性极致个性之一

“控制时间”VS“相信时间”

德国作家本雅明把文学的“讲故事”比作酿酒或制陶。讲故事的人需要“先把故事浸润到自己的生活中,然后再从中萃取出来”,让故事变成“有意识回忆”,让读者“向回忆活动的深层内里进行逐一挺近”。而我们将酿酒比作“讲故事”,酒醅即是“故事”,发酵即是“浸润”, 发酵器即是“生活”, 蒸馏即是“萃取”,活色生香的美酒即是“有意识回忆”。

白酒的发酵器是窖池,窖池不同,如同人的“生活”的氛围不同,微生物的“生命场”不同。

从窖池回溯与还原美酒记录下来的生命时光和生命色彩,我们会发现,不同的工艺选择使得它们早已分属两个不同的时间轨道,茅台有时间上的人为截断;五粮液是时间的无限延续。

截断与延续,传递着不同的生命信号,隐含着不同的生命意义,投射着不同的生命信仰,所以“控制时间的完美主义”和“相信时间的完美主义”的不同性格,决定了它们在精神结构上的确切价值差异。

人为截断,所以是“控制时间的完美主义”;

无限延续,所以是“相信时间的完美主义”。

以比兴的方式拓展我们的思维形式和想象空间,其精神结构上差异还可表现为:

 

观念:“一期一会”VS“不期而遇”

黄公望的山水留白处总隐潜着悠远的时间,想必他是懂得酒的;

侯孝贤的电影喜欢呈现时间或空间在当下的痕迹,想必他是懂得酒的;

中国人大都喜欢登高远眺,俯瞰、远观自然的景致,想必他们也是懂得酒的;

艺术家之于作品之于观众,如同酿酒工匠之于酒品之于饮者,不同的艺术风格、匠心理念,营造不同的时间仪轨与生命观念。

“控制时间”的茅台,以“截断”表现完整,好比侯孝贤身上那种“一期一会”的侘寂味道,一生一世,只一次遇见;

“相信时间”的五粮液以“延续”示现无限,更似黄公望青山永翠“不期而遇”的醺醉洒脱,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表达:摄影VS绘画

美酒的表情或达意,总能载荷更多些时间,无论哪种香型的白酒,都是从时间的缝隙中定格而成,同样的瞬间即永恒,却有别于不同的瞬间。

这又好比照片是静止的,停止时间,专注刹那。虽绘画也是静止的,却包含时间,贯通时间。比较而言——

“控制时间”的茅台更像锁定镜头的摄影家,能让饮者凝思于时间的瞬间永恒;

“相信时间”的五粮液更像笔触自由的画家,更擅长向过去和未来借取时间。

 

风格:洗练VS安然

美酒蕴藉的时间量度不同,其牵连的、衍生的、指涉的对象也不同,因而价值量度亦不同。同理,饮者若懂得向美酒那里汲取时间,他们会因美酒不同而所得迥异。如果这是美酒和饮者之间相互的承诺或关爱,本质上也就构成了美酒与饮者不同的性格。

既然性格是一种可见的风格,就让我们进一步显著其风格的不同——“控制时间”的茅台,承诺对时间的控制,转化为属于饮者的洗练;

“相信时间”的五粮液承诺对时间的顺遂,转化为属于饮者的安然。

美酒的风格自然会反过来滋长饮者的风格。自由的社会、丰富的文化需要大而美、小而美的美酒与饮者;而只有寡淡的社会,单调的文化,美酒与饮者的格调才趋于定于一尊。

 

情愫:激情VS长情

酒海横流,一不小心就会随波逐流。

时间汹涌着、激荡着,巨变的阈值将越来越小,巨变的速度越来越快,短短的几年间,有些美酒的风格被饮者逐渐遗忘,有些极致的美酒被极致的竞品逐渐替代。

岁月无情但未来可期,所以唯有通过其时间维度上的真实和真实的表达,方能对极致白酒曾经的信念与价值进行徵招。

重新打开极致白酒的时间,每一条清池静心的石窖都在向消费者诉说着一偈截断的激情;每一条生命永固的千年泥窖都在向消费者诉说着千载不磨的长情。

激情是相忘江湖的爽净,长情是相濡以沫的厮守;

激情是一寸相思一寸灰的了却,长情是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挚情;

激情是壮士易水上的孤往,长情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偕同。

 

(部分文字摘选自《白酒总裁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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