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与“品尝”

前不久,在机场看到轩尼诗的新版广告:
橙红晕染,酒如霞光,王尔嘉清秀锋利,一晃眼难分雌雄。
广告语“Mix it.Savor it”:“混合它·品尝它”。
恍惚过后,我有种强烈感觉:这则广告似乎是一面镜子,照见了当下烈性酒的迷茫。
因为记忆中轩尼诗,是手握战斧,内心优雅的男士,品牌诉求清晰、明朗——一直是身份、商务、礼仪、享受的象征。人们知道为何举杯,品牌也知道自己是谁。
可如今,这些前提似乎正伴随着全球范围内的烈酒市场份额下降、消费者流失一同消散。而更让人不安的——是大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消费者为什么离开?
它反向证明了,如果真正的消费,不需要反复解释自己。那么需要反复解释的,一定不是真正的消费。
如果归因,这也许是最根本的原因。
而进一步说,全球烈酒消费确定性的走弱,和不确定原因的背后,对应的是意义的不确定性,即人的不确定性。而这种人的不确定性,并非人的涣散,而是人的进步。
我曾经被一句话深深打动,大意是“老一代人追求平等,新一代人定义平等”,放到今天的语境,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传统消费者追求酒的意义,现代消费者定义酒的意义”。追求意义,意义是已经被定义的,追求是进程,追求的过程就是意义;而定义意义,意义是需要丰富或重新规定的,重新定义才是意义。
一颗年轻的心,面向未来尝试重构新的文化和文明,这是时代的潮流,势不可挡。但面对具象的文化,比如烈酒,需要丰富或重新规定的部分,因其文化的特殊性,及其对应的人的不确定性,尚有可多种可能,新旧意义,也不一定分崩离析或推倒重来,也依然可以在混合、复合之中找答案,追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共荣。
为此,我们重回轩尼诗那句“混合它·品尝它”,会发现其应有之义,除了锚定酒的混合,意义的混合之外,更关乎人对自我的理解和反思。
“混合”,对应“单一”,指向对人的反思,首先缘于人是偏食动物。比如,人对于甜的偏爱,不只是味觉偏好,本质上是思想方式叠加的行为方式。它的好,是只用一种简单功能就能滋养人的身体和灵魂;而随之衍生的坏,让人习惯于被诱惑表达出只用一种选择或拒绝来营造事实和意义。
这说明人的体验是一种意向性行为,是一个主动渲染的过程,具有方向性、超越性和非理性,对于纯粹的好,或者纯粹的坏,都没有纯粹的反思。正如对糖的过度摄入,和对酒精的浅尝辄止,是彻头彻尾的双标。
不过,对照年轻一代对酒的偏食是可爱的错误,烈酒企业在经营法则上的偏食则是必须纠正。企业长久的文化自信和路径依赖,形成思维上的独尊一味和精神上的作茧自缚,习惯用单一经验组织世界,用一种立场裁剪多重现实,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高效,但当偏食显出局限,问题陡然浮现,意义也就瞬间解构。
社会本身是复合结构,人也是复合存在。
单向度的社会,是效率的产物,却也是真实的匮乏;
单向度的人生,看似清晰,其实只是经验的贫瘠。
酒若不能容纳这种复合性,终将失去与人的连接;人若拒绝这种复合性,也终将失去理解世界的能力。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重新审视“混合”二字,它在酒的意义的完成度上,也许是细腻和完整的——不是对纯粹的背离,而是对单一的修正;不是放弃追求,而是承认价值多元。